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浅析传统书法审美“自觉”的标准

发布日期:2020-3-19

“自觉”,即自身醒悟,一般指在真实、自由状态下,自身发现对象内在属性和基本规律。书法发展到魏晋,人们称实现审美“自觉”,这种“自觉”就是指书家在肆意率真、自由自在状态下,谙熟并高度掌握书法玄妙之技,出神入化般表达着自然之理、万物之道。那么,在书法艺术中,什么样标准才可称之为实现审美“自觉”?

具有个性的艺术语言符号

书法是个性创作活动,伴随书家独思匠运、幽情别绪。共性多表现法则可控与因素调和,个性多表现秩序无定与局面差别。无定与差别会使事理复杂化,转入多方缠绵与纠葛,而使人盘桓流连、徘徊绸缪。个性回旋、激荡、冲突,形成独特的艺术语言符号,由此而生发审美特征。可以说,秦汉书法对此认识不足。诚然,早期甲骨文刻写极其郑重、专注、虔诚,但其笔画表达功效几乎一致,就是与神鬼沟通以祈愿祷祝。至于后期审美上称其寓机趣于朴拙、藏率意于天成,这多出于对早期文字筚路蓝缕之功和对遥远文明的景仰。如果有个性,那也是制作者在不自觉形态下无意识而实现。到汉朝,蔡邕《笔论》一定程度上揭示书法在音乐、歌舞、文学等众多艺术中拥有之个性,但限于条件还未能厘清书法自身怀有的各位书家个性。而至魏晋,羊欣《采古来能书人名》、王僧虔《论 书》、袁昂《古今书评》则为之一变,不仅辨析出各位书家个性风貌,而且铺张排列出各位书家的风格区别,雄浑与婉约、阳刚与阴柔、刻意与自然等界定爽清,一目了然。如袁昂《古今书评》中评析:“萧子云书如上林春花,远近瞻望,无处不发;曹喜书如经论道人,言不可绝;崔子玉书如危峰阻日,孤松一枝,有绝望之意。”书家各自个性特征昭然若揭、形质毕露。

这种个性“自觉”,源于魏晋国破家亡切肤之痛。汉末社会动荡,旧有社会价值黄钟毁弃,新的理想信仰蝉噪雷鸣。在审美观念上,书家不再将书法作为弘道兴世的标尺来“兴至德之和睦,宏大伦之玄清”,转而抒发激剧变革社会对人生心灵造成的伤害。社会破碎、价值扭曲和命运煎熬赋予书家一个个迥乎有异的凄厉灵魂,外化在艺术上则表现出书法一个个踔厉骏发、雄视千秋的独特个性。《晋书·别 传》说王羲之书法:“备精诸体,自成一家之法,千变万化,得之神助。自非造化发灵,岂能登峰造极。”有感而发、意不在书的“一家之法”,促进书法审美进入“自觉”新时代。

具有“游逸”的艺术理想追求

尽管书法审美形态、风格多种多样,但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使人自由。压抑、拘束的书法艺术引不起人的美感,而“自由”才能够感染人、打动人,使人快乐。“自由”在早期哲学中是以“游”“逸”来加以体现和象征的,庄子在《在宥篇》中说:“浮游不知所求,猖狂不知所往,游者鞅掌,以观无妄。”随性所往,兴尽而没,称之为“游”。孔子在《论语》中说:“兴灭国,继绝世,举逸民,天下之民归心焉。”超凡安闲、脱俗享乐,称之为“逸”。具有不受经验与规则限制,不以实际利益为功用目的“游 逸”理想,是艺术审美“自觉”的重要标志之一。

秦统一中国后,建立郡县制,将文字连同车轨、货币、度量衡等统一规划。从秦篆审美风格来看,确实雍容静穆、圆浑流便、婉丽平和,后世书家也多有赞美,如唐李嗣真《书后品》中说:“右(李斯)小篆之精,古今妙绝,秦望诸山及皇帝玉玺,犹夫千钧强弩,万石洪钟。岂徒学者之宗匠,亦是传国之遗宝”。

而秦篆未被认为实现审美“自觉”,正是缺乏艺术的“游逸”自由理想。熟为人知的庄子《养生主》“庖丁解牛”,屠宰切肉极其辛苦乏味,但让人获得踌躇满意的精神享受,获得难以言说的审美愉悦,其割肉声音“莫不中音”,动作合乎“桑林之舞”,解牛已成为超乎劳作之外的高级舞蹈,臻于无为无不为的高级创造,弥漫着通于技艺、通于天理的高级自由。而秦篆还未达到这种自由境界:一是有着强烈实用性。秦刻石小篆主要歌颂始皇功德以昭示万代,货币小篆主要显示价值大小,虎符小篆作为调兵遣将信物,简牍小篆主要用于编制年月、法律文书以及治政之道,所有这些难以引起人们的精神愉悦。二是有着强烈“因形立意”色彩。在造字方法上秦篆象形字很多,大都属于因形而立意,如马、象、车等字极类其形,近乎绘画,富有意趣、飘逸着“自由”的况味难以有着充分体现。三是有着强烈的运笔体势规范。秦篆形体必须平正,运笔以圆为主,凡是方折处都要用弧形线,笔画粗细一致,起止都要藏锋,而且向左撇出的地方并不用撇,向右用捺的地方也不用捺,一概为曲笔结字。显然,严格的规范一定程度上催眠着人们审美意识,审美“自觉”只能期待着书法“游”“逸”精神的唤醒。